坑多不怕家里淹

天命风流(21~29)

  
   21.
  过了几日,衣服便被送来了。
      从颜色到剪裁,每一分每一毫都是专为谢衣设计,将谢衣衬得更加英姿挺拔,温润如玉。沈夜端详了许久,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:“还不错。” 
    勉勉强强配得上他的谢衣。 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谢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问道,“谢谢。”
    沈夜等了半天,等来他这么一句话,有些失落,转瞬又掩饰过去:“这有什么好谢的。” 
    他才不想要什么谢谢呢。
    他想要的,谢衣根本不明白。
    
    谢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:“时间不早了,我们该出发了。” 
    沈夜点点头,正想出门的时候,被谢衣拦了下来,“你就这样出门?” 
    明明今天一如既往的英俊,为什么不能这么出门!沈夜正想抗议的时候,突然想起了今天扮演的角色是谢衣的小助理。
    哪有助理比正主还夺人眼球的道理。
    但沈夜是什么的人,这些通通难不倒他。他技艺娴熟地带上鸭舌帽,架上黑框眼镜,背起运动包,瞬间完成了变身。
    当然,他没有忘记带一本笔记本装模作样。
    这是他最擅长的演戏。无论观众是谁,都能演得十拿九稳,漂漂亮亮。
    既然要扮演初出茅庐的小助理,车是不能开的,两人只好一起去搭公交。等了许久,才从远方颤颤巍巍地开来了一辆拥挤的公交。等在路边的人们一拥而上,争先恐后地往上挤着。
    怕跟他在人群中走散,沈夜忍不住拉住了谢衣——手心碰着指尖,心脏挨着温暖。
    他回头看谢衣,看到谢衣也恰巧抬头望他。
    天地之大,仿佛只能容纳这么一个眼神,轻轻柔柔地沉入沈夜心底。 

    车厢里空气闷热,沈夜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更热,烧得快要不辨是非,认不清自我。正想着心事,司机突然一个急刹车,还没有反应过来,沈夜便感到一股巨大的惯性冲了过来。
    谢衣没有站稳,一个踉跄,差点摔到在地。沈夜眼疾手快,伸手扶住了他。谢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,看得沈夜只想低下头吻他。 
    但他什么都没有做。只是放柔了声音:“扶着我,小心点。”
    绅士风度得无懈可击。
    十八岁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喜欢一个人,到了二十八岁,反而束手束脚,如戴枷锁。
    喜欢容易,相爱太难。
    没有人比沈夜更明白。他绝不能将自己暴露得太快,得步步为营,精心计算,不冒失,不贪进,才能一点点地摸到谢衣的真心。
    
   下了车后,沈夜压低了帽檐,跟在谢衣身后,继续扮演初出茅庐,不谙世事的小助理。很快两人就到了目的地。
    前台小姐礼貌地将他们请进了休息室。
    已经有几个人提前到了那儿,都是些有点名气的小演员,见谢衣走了进来,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,互报姓名。这个圈子只有这么大,抬头不见低头见,混不到眼缘,也能混个脸熟。
    “对了,你是怎么拿到砺导的戏的?砺导的戏是出了名的不好上……”没说两句,对方便开始打探消息。
    沈夜不由得抬眼多看了他两眼,模样倒挺漂亮, 
    “哎呀,明川你这话问的,别人大导演,当然有自己的考虑了……”谢衣还没答话,旁人便打断了他,将话题引向了别处。
    明川眨了眨眼睛,不死心道:“第一次拍电影就跟沈夜那种大咖搭戏,你会不会有压力?”
    沈夜站在角落里,眼皮一跳。
    谢衣却不以为意:“还好啊。”
    说的越少,越能滴水不漏。出门前沈夜对他反复叮嘱过,此时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,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    “那沈夜……”明川还想问什么,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:“谢衣,要开始试镜了。”
    谢衣连忙点头,站起身跟了过去。沈夜捧着小笔记本,也跟在后面,企图蒙混过关。那女人停下脚步,上下瞥了沈夜一眼:“你是谢衣的助理?在外面等着吧。”
    助理真是没人权。
    沈夜简直比自己试镜还紧张,站在门外,不住地往里面窥探。屋子里烟雾缭绕,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,可能是投资方跟导演,再往里看,居然看到了风琊。
    沈夜下意识地想避开这个人,眼睛绕了一圈,又绕回了谢衣身上。
    通常来说,试镜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流程。合适的外形和演技是必备条件,剩下的便是比拼知名度和人脉关系。在所有综合考量中拔得头筹,才有可能脱颖而出。甚至有时候,导演心中早已确定好人选,其他人通通都是过眼即忘的炮灰。
    合约没有签订之前,一切都不会尘埃落定。 
    摄影师端起相机,从各个角度将谢衣拍了一遍。试镜的第一个步骤,就是确定外形角度,留照存档。360°无死角才是娱乐圈正确的生存法则,闪光灯就像可怕的照妖镜,能将演员脸上瑕疵无限放大。 
    谢衣并不是那种第一眼看过去就十分惊艳的美人,却经得起反复推敲,找不出什么毛病。
    导演满意地点点头,将手上的剧本递给了谢衣。 
    沈夜松了口气,看来是试戏环节。  
    谢衣接过来看了一小段,对着空气开始演绎。他表情平淡的开始念台词。
    按照沈夜的经验,一段戏以平淡开始,通常后面会有一小段高潮爆发,从平淡到爆发,这一瞬间的改变,才是真正考验演技的地方。
    可是他等了许久,谢衣依然像个木头美人一般,一板一眼地念着台词,他身上的灵气与演技,仿佛被消耗殆尽,只留下了一具空壳。
    导演听了许久,终于不耐烦地喊了暂停。
  沈夜心中一暗,知道什么都完了。 
  
    
  
  22.
  “试的什么戏?”见谢衣出来,沈夜不敢怠慢,掏出纸巾,替他擦额上的汗。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  谢衣想了想:“我扮演的男二号向女主角表白,遭到了拒绝。”
  沈夜想了许久,也没有想到他刚才的表情哪一点看上去伤心欲绝了。
  “可是我看到那些台词的时候,大脑里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感情波动……”谢衣显得有些苦恼。
  “其实演戏就是代入跟假装的艺术。假装经历了很多事情,假装喜欢一个人。时间久了,就像经历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生。不用担心,你不会的,我一点一点地教给你。”
  沈夜不住地宽慰着他,心里却十分明白,没有见过山泉的人,装不出对大自然的热爱;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的人,也演不出真挚的情感。
  戏,从来不是演出来的。
  
  回到家中,沈夜走到电视机前,随手翻出几张碟片。
  都是谢衣以前的作品,倒不是他刻意摆在显眼的位置,只是看了太多遍,早已将位置烂熟于心。
  谢衣有些好奇,捡起一张掉到地上的碟片,从装潢上看,是好几年前的老电影,透着时光独有的老旧气味。
  碟片上的谢衣,年轻而有朝气,明眸锆齿,在人群中分外显眼。
  故人仍在,时光却不再回来。
  
  沈夜和谢衣一起,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按下了播放键。彩色的影像一瞬间流动起来,幻化成无数个故事场景。沈夜熟练地快进暂停,指着谢衣的动作道:“你看这里,是用肢体语言来表示人物愤怒的心理。”
  谢衣点点头。 
  屏幕上的谢衣继续动起来。风姿卓然,举手投足浑然天成,看不出一丝雕琢的痕迹。
  他已经融到了人物里。
  看着看着,沈夜竟然忘记了要分解他的动作语言表情,只是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。
  谢衣的镜头很快闪过,变成了男女主角无聊的打打闹闹,他却久久移不开目光。
  就像他和谢衣的关系。
  谢衣已经往前走了那么远,他还是在原地打着转。

  沈夜起身拿出碟片,不经意间扫了一眼,撇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。再仔细回想,好像是《天命风流》中武术指导和道具师的名字。
  一瞬间,他回想起了许多事情。
  从业几十年的武术指导跟道具师,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?
  替身演员吊威亚时没有出现任何问题,为什么到了谢衣时却恰巧发生了意外?
  不,根本不需要买通武术指导或者道具师。相反,到了指导级别的人,拍戏时不会事事躬身亲为。只用买通在现场任意一个工作人员,都可以办到——
  越想越心惊,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黑手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谢衣。
   
  “你在剧中叫什么名字?”沈夜明知故问。
  初七。  
  跟上个剧中人一样的名字。
  很好听的名字。念时不自觉地音节上扬,起承转合在一瞬间浑然天成,跟着嗓音流淌出来。
  “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初七,要将自己的感情代入其中……初七,初七……”沈夜又念了几遍,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。他嗓音低沉,像向心上人倾诉一般,满满的都是爱意。过了许久,又想起来,好像对方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。
  “初七,叫我的名字吧。”
  谢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诶?”
  “能够叫出对方的名字,才是由陌生变得熟悉的第一步。” 
  谢衣实在没有办法,表现得勉为其难:“沈夜。”
  沈夜却不理他。
  “沈夜?”
  还是没有反应。
  “……阿夜?”
  话音刚落,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便堵住了他的嘴唇。
  
  23.
  情难自禁,又意乱情迷。
  偏偏沈夜说得一本正经:“我是在跟你练习吻技。从今天开始你就将自己当作初七,融进这部戏里……”
  初七被他吻得满脸通红,差点踹不过气:“今天的试镜好像有点问题……”
  “不会有问题的。”沈夜边说着,边从背包里拿出了完整版剧本。
  初七吃了一惊:“这个是从哪里来的?”
  “当初找我接到了导演的邀约,看过剧本,偷偷地留了一份下来。”沈夜轻描淡写道。
  如果导演听到这话,一定会被活活气死。
  《欢喜》是标准的古装喜剧片,女主角和男二号从小一起长大,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,正当快要修成正果时,男主角因遭到仇家追杀,突然横空出世,打破了女主角平静的生活……
  很俗套很狗血的爱情喜剧片。
  偏偏时下就是流行这一套。
  爱情的得到与失去,错过与珍惜,是永恒的话题。
  
  趁着初七看剧本的空档,沈夜躲进厕所里,偷偷打了个电话。
  电话响了几声,终于出现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喂?”
  “我是沈夜,想问问你选角的事情。”
  那边的语气几乎是立即变得热情起来:“谢衣吗?我记得的。他扮演的角色叫……初七?”
  “嗯。”沈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,挂了电话。
  所谓的试镜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。
  他沈夜,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。
    
  待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初七面前时,初七已经看完了剧本。他在剧中的角色定位非常明晰:深情款款,隐忍强大,情比坚金,至死不渝。
  集合了所有玛丽苏小言里面男二号的珍贵品质。
  “要怎么演?”初七再次不耻下问道。
  学习爱一个人,真是一辈子也学不完的课题。沈夜演了那么多部戏,都没有掌握精髓,现在只得硬着头皮勉强上阵:“首先眼神要到位,深情款款的眼神很重要。不管对方走到哪里,都要紧紧地盯着他看,全世界以他为中心……”
  边说着,他边抬眼看初七。他的眼睛像黑曜石般深不见底,仿佛蕴藏了欲诉还休的无数情感。
  “想碰触他,又因为种种顾虑伸回了手……”
  他拉起初七的手,指尖摩挲过对方的皮肤,激起一阵鸡皮疙瘩,又缓缓放开。
  “最后……”沈夜一寸一寸地接近了他,靠近他的呼吸,吻上他的额头,表情宠溺,语气温柔,“我爱你。”
  我爱你。
  想说一万遍给你听。
  
  初七被震撼了:“你……的演技真好。”
   可惜沈夜说了那么多遍“我爱你”,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演戏。
  沈夜笑了笑,恢复了常态:“多练习几遍,习惯就好了。演戏没有什么诀窍,关键是要放入自己的感情。”
  其实扮演自己比演戏更加不易。
  同样投入了感情,却没有剧本可以演绎。
  
  “换你来。”沈夜点头示意。
  初七这才手忙脚乱地拿起剧本,随意挑了个段落。
  这一段戏是女主角教初七表白的戏。沈夜瞥了一眼剧本,台词烂熟于心:“我小时候听说,要是喜欢一个人,就折一朵纸花送给他,如果对方收了,就代表他也对你有意思。不过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,一定不会折什么纸花。”
  他明明声音低沉悦耳,念起这些台词,倒别有一种撒娇的情态。
  初七讷讷地看着沈夜,摇摇头。
  “你以后要是喜欢了什么人,肯定会错过的。不过没关系,我可以帮你折。对了,时间不早了,我们回山庄吧……”念着念着,沈夜有些于心不忍起来。
  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,却无法开口向她言明。
  字字绝情,句句剐心。
  天真的人最残忍。
  多情的人是无情。
  
  沈夜向前走了两步,见初七没有跟上来,有些奇怪地转过身。
  初七一直站在原地,愣愣地望着他。
  “你怎么了?”沈夜想了想,又绕了回去。
  初七没有说话,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了一朵折好的纸花,放到沈夜手心。
  按照电视剧的惯例,此时应该配乐响起,随着人物的感情一并达到高潮。沈夜看了看手上的纸花,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。
  一瞬间,初七看到他眼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滚动了出来。
  绝望感像海浪般席卷而来。仿佛眼前站着的,正是自己可爱而不可得的人。
  对方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。他用表演诠释了答案。
  初七绝望地站了许久,终于鼓足勇气开口:“真的吗?”
  “我怎么舍得。”沈夜瞬间收敛起情感,恢复常态,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,“演的不错。咦,居然跟剧本上面的台词一样。”
  初七拿起一旁的剧本,剧中人的话语竟然跟自己不谋而合。
  一刹那,他有些明白沈夜那些话的意思了。
  演戏,并不仅仅只是表演而已。
  可是比起这些,更重要的是,和他对戏的人是沈夜。
  
注:有人认为爱是性、是婚姻、是清晨六点的吻、是一堆孩子,也许真是这样的,莱斯特小姐。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?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。——塞林格
  
  24.
  初七第一天拍戏的时候,沈夜找出墨镜,悉心乔装打扮,终于摇身一变成了初七的专属司机。
  再与初七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,他觉得自己可以把三十六行行行客串遍。
  人生百态,三十六味,倒也不算荒废本职技能。
  沈夜觉得,没有比自己更敬业的演员了。
  
  助理小陈在楼下等着初七,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一见两人下来,欢欢喜喜地跟初七打招呼。瞥到沈夜的时候,他略微一愣:“这是公司新来的司机?”
  沈夜忙不迭地点头。
  初七强忍住笑意,将他招呼进了车里。钻进了车里小陈也一刻不得闲,他迅速掏出手机,进入工作频道:“那些邀约里面,你最终接的哪一部戏?”
  “《欢喜》。”初七神色淡然,报出了一个名字。
  小陈翻了翻手机里的日程表,又抓耳挠腮地想了许久,终于怯怯地道:“但是……我之前看到的邀约里面……好像并没有《欢喜》这部戏……”
  话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  初七不懂娱乐圈的各色规则,但也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,一听便知有内情。
  “也许是导演偶然看到你,觉得你很适合,临时起了意吧。”沈夜紧张地转开话题。
  初七也不揭穿他,一笑而过。
  
  很快几人便到了现场。摄影棚里正在紧张地布景,不时有搬着各种建材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,又匆忙而出。
  作为一名尽职尽责的司机,沈夜默默地退到了一边,低调到底,绝不引人注意。
  小陈刚跟导演打好招呼,一个人热情地迎了上来:“这不是谢衣吗?”
  初七并不认识他,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。
  “风老师……”小陈回过头看到风琊,一脸诧异。
  风琊完全没有架子,笑得愈发阳光灿烂:“早就听说你了,没想到能在一场戏里合作,有生之年都没有遗憾了。”
  娱乐圈人必备技能之互相吹捧,攀谈关系。
  可是初七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龙套,完全不值得他如此费心耗神。
  初七客客气气地应了下来:“我也是。”
  公事公办,惜字如金。小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,恨不能替他呐喊发声。好在风琊也不在意,又奉承了他两句,端着剧本回到导演跟前继续谈笑风生。
  导演尽心,同僚热情,沈夜感到很满意。他掏出手机,开始编辑起短信:“今天是第一天,不要紧张,你能演好的~”
  好像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。
  偏偏说得乐此不疲。
  编辑完成,发送。
  然后沈夜便挤在一堆工作人员中,默默地等着初七的反应。等了许久,对方都没有拿出手机,沈夜不由得有些泄气,再仔细一想,一定是对方没有收到的原因。
  总之都是手机信号的错。
  
  正当沈夜冥思苦想,准备好好酝酿自己的第二条短信时,手机猛然响起来,悦耳的铃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——
  糟糕,他忘记在片场时静音了!
  “谁没有关手机?!”导演一脸不善地转过头,朝沈夜所站的方向望过来。
  沈夜连声抱歉,迅速地挂掉电话。
  “以后你们进片场,手机都关机,听到没?”导演讲起话来说一不二,沈夜只得装作恭顺地点头。
  在他成名之前,他遇到过无数这样的时刻——被随意地呼来喝去,谩骂从不留情。
  恭顺温良是娱乐圈龙套的基本守则,除此之外,还得为了上戏处心积虑,为了曝光炒作绯闻。
  他吃了那么多苦,才爬到今天的位置,逐渐变得无坚不摧,足够强大。
  只有这样,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。
  
  沈夜捡了个间隙,偷偷地溜出片场,将电话回拨过去:“华月,怎么了?”
  “你在哪里?”
  沈夜故作姿态:“我在国外度假。”
  对面沉默良久,终于传来了声音:“阿夜,你信不过我了是么?”
  华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夜的情景。那时候她父亲赌博欠下了大笔赌债,不堪重负选择了自杀。被生活逼到绝路的时候,恰好沈夜当时缺个生活助理,沈夜父亲觉得她聪明伶俐,是可塑之才,便拉了她一把——帮她还清欠款,找到住的地方,重新开始人生。
  她对沈父感激涕零,也对沈夜竭尽全力。她相信,总有一天,沈夜能成为国内顶尖的巨星。那时候,她就站在沈夜的身边,看着他的荣耀,反射出自己影子的光芒。
  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这么多年,她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。
  没有什么遗憾的了。
  一生那么长,心愿说起来却只这么寥寥几句。
  只是时光翩然而过,再回首时,两人都不再是当初的模样。
  
  “……有事吗?”沈夜巧妙地绕开话题。
  “论坛今天的头版,”华月压低了声音,“有爆料者称你跟沧溟热恋多年,已经秘密订婚……”
  她说的论坛,专注爆料八百年,在圈内颇负盛名。
  真假虚实,不过看个热闹而已。别说相恋多年,沈夜跟沧溟认识也不过几天。
  “不是传绯闻女友就是传婚讯,一点新意都没有。”沈夜有些失望,这些爆料人完全没有与时俱进的精神,令人担忧。
  “不是这个!”华月显得有些着急,“不管你现在在哪里,马上找一台电脑。我们网上说。”
  沈夜有些摸不着头脑,想了想,依旧不死心地给初七发短信,告诉他自己有点事,得先走一步。
  反正对方也不会回复,沈夜倒不抱期望,开车直驱家中。
  过了一会儿,手机亮了起来:“好。你也是,回家小心~”
  沈夜的心仿佛也跟着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蜜罐之中,永远不知道往前走一步还有多少糖,又会不会滑落万丈深渊,只得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。
  他这么果敢的人,却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变得优柔寡断。
  有些忐忑,却不会后悔地向前。
  
  刚上QQ,华月立即将他拖入讨论组中,扔来一个网址。沈夜不以为意地点开,标题便十分耸人听闻:“沈夜与沧溟交往轨迹,有图有真相!”
  帖子楼主没有废话,干净利落地上了照片:沈夜和沧溟一起在某疑似高级会所的地方,亲昵地享用着晚餐。
  接下来的更多分析更加眼花缭乱:
  沈夜某次曝光的家中的沙发,跟沧溟ins上自拍的沙发图案一致;沈夜和沧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A地……
  证据详实,有理有据,令人信服。要不是沈夜身为当事人,恐怕也要相信自己真跟沧溟热恋已久,秘而不宣了。
  他面无表情地拉过一系列图片,看到回帖纷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:
  1L:天呐,真的假的?!
  2L:这女的谁啊,炒作吧
  3L:卧槽好久没有看到这么良心的爆料了,楼主好评!
  4L:沈夜也这么low了?好像有新剧上了,叫什么《天命风流》,盖章炒作
  5L:他之前不是跟罗拉在一起的么,这么快劈腿了?
  ……
  沈夜自带过滤功能,无视掉所有黑贴。
  那边华月抖了一下聊天框: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上次我们的去的高级会所,几乎不可能被人偷拍到。”
  “这有什么奇怪的。上次的会面,难道不是他安排的么?”沈夜倒十分镇静。
  他的这招棋下的十分巧妙。他跟沧溟的关系向来尴尬,如果现在承认,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,断然否认,又会背上炒作的骂名。
  最重要的是,他不能让初七看到这条消息。
  沈夜已经爬上娱乐圈的一线位置,骂名炒作甚至多一个女友都统统不在乎。
  但他在乎初七。
  察觉到他想跟初七修复关系,却发布这种消息,真是老奸巨猾。
  
  “……其实也好办。”华月苦恼道,“要不我去找他,让他顾念到你的名誉……”
  “不用。第一,这事我们不能出面,如果有记者要求采访,通通回绝掉。第二你去雇佣水军,指责楼主造谣,把舆论扭转过来……这里面的破绽多的是,我想你不会找不到吧。”
  “要不我们直接跟论坛版主商量,出钱删掉帖子?”华月作为一名职业经纪人,跟各大媒体,论坛版主之间都极为熟悉。
  “不到时候。”沈夜否决了她的提议,“删帖不仅坐实了谣言,而且现在自媒体这么普及,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不如让他们都集中在一起讨论。”
  “……不愧是沈夜,经验丰富,处理迅速。”
  沈夜这才注意到,讨论组里还有一个人。他甚至能想象出,对方说话时那副略带笑意的表情。
  沧溟。
  “抱歉让你卷了进来。”
  “没事。”沧溟向来言简意赅,惜字如金,“我只是无聊,过来看看而已。”
  沈夜顿时明白,华月肯定是怕沧溟心中不快,于是特意把自己拉回来,变相地询问沧溟意见。
  谁知沧溟什么都没有说。
  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,又像是深藏不露。
  
  “阿夜,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过了会儿,华月又道。
  沈夜心中一暖:“好。你也是。”
  
  25.
  “谢衣!”
  初七正在一旁准备台词时,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道声音。
  他回过头来,看到砺罂正笑吟吟地望着他。《天命风流》刚杀青,还有大量剪辑配音特效要做,为什么砺罂会在这里?
  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,砺罂解释道:“我跟导演比较熟,今天刚好有空顺道过来看看,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你。”
  初七点了点头。
  砺罂也不觉得冷场,自顾自地开始絮絮叨叨:“没有什么后遗症我就放心了。时间过得真快,一眨眼就杀青了。还记得第一天拍戏的时候,你来的太早,等了我半天,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……”
  初七不明所以,顺着他的话道:“应该的。”
  话音刚落,砺罂陡然变色,表情十分奇怪。初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怎么了?”
  “《天命风流》拍摄第一天,你迟到了……”砺罂吞吞吐吐道,“你是不是……失忆了?”
  纸包不住火,总会有被人看穿的时候。
  初七想了想,态度干净利落:“嗯。”
  砺罂仿佛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:“吓死我了,还好没有太严重的后遗症。不过失忆这种事情……”
  可能他想找什么词语来安慰初七,却冥思苦想词语贫瘠。
  他也不知道,初七并非如此软弱的人。
  
  “谢老师!”助理小陈一路小跑过来,低声道,“朱导说,下一场戏准备开拍了,跟风琊的对手戏。”
  初七连忙跟砺罂告别,跟着小陈来到导演身边。
  这一场戏中,风琊因为误会初七占了女主角便宜,愤怒地来找他算账。武术指导在一旁亲身示范,告诉两人怎样借位才能拍到更好的效果。
  为了追求逼真的效果,一分一毫都不能出差错。
  开拍后,风琊怒气冲冲地从门外闯了进来,看到初七,面色不善:“你把她怎么了?”
  初七冷眼看他。
  风琊更加愤怒,径直冲上前,抓住初七的衣领,朝他脸上狠狠打去。
  一阵剧痛袭来。
  初七还没有来得及按照标准规范演戏,便被一拳打得站立不稳,连退几步。风琊一脸关切地冲过来扶住他:“对不起,我不小心带入了点情绪,你没事吧?”
  演员在演戏的时候,难免入戏太深,拿捏不了分寸。
  不算什么大事。
  初七擦了擦嘴角,面无表情。
  朱导站得比较远,通过观看摄像机的屏幕掌握现场状况,他回放了一遍视频,皱了皱眉头:“这是在干吗?”
  摄影师偏了偏头:“出了点小状况,再来一遍。”
  重来的这场戏,风琊终于控制好了力道,从初七脸上堪堪擦过,表演得像模像样。
  他并非演不好,只是不想演好而已。
  
  “停!”朱导拿起喇叭,不耐烦道,“初七你那是什么表情?!你被人误会,被人打了,还这么一副死人脸?”
  朱导的特点就是骂起人来劈头盖脸从不留情。
  初七揉了揉酸痛的脸颊,一言不发。
  朱导挥了挥手,示意重来。风琊一脸关切地过来安慰他,但初七清楚看见他眼睛里,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。
  像微弱的星火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。
  这场戏拍了一上午,初七被朱导骂得狗血淋头,总算才勉强过关。没有人指责初七,只是眼里不由得多了些鄙夷。
  娱乐圈里,靠脸蛋吃饭的居于末等,能用演技服人的比比皆是,最上等的,是靠人脉进阶。
  三者居二,混个当红明星便十拿九稳,不在话下。
  眼见初七如此糟糕的演技,连当花瓶的气质都没有,完全没有能红起来的资质,自然眼神里都带了点轻视。
  初七穿着厚重的戏服,又是一段打戏,热得满身是汗。助理小陈殷切地跑过来,替初七端茶送水,擦拭着额上的汗水。
  不经意间风琊替他拿来了盒饭,态度亲切:“替你领了。”
  表现得十足高风亮节,丝毫不计较初七拖慢了他的拍摄进度。
  初七没有理他,径自接过了盒饭。
  谁知风琊还是没有走开的打算,反而坐到了他身边。
  “你的房车在那边。”初七指了指门外。风琊这种级别的明星,拍戏时都有房车相随,方便吃饭和休憩。
  风琊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:“沈夜让我在现场好好照顾你,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?”
  见初七不答话,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“我跟沈夜过去有点交情,戏还长,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……”
  初七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站起身,不再看他,转身就走。
  “朱导试镜是出了名的严,从不搞关系户走后门那一套,若不是沈夜找我帮忙,你又怎么能站在这里?”
  初七背脊一紧,慢慢地转过身来,面沉如水,眼若星辰:“还有什么,一起说了吧。”
  
  26.
  论坛上的帖子转眼已经翻了十几页,帖子成功从八卦沈夜跟沧溟的关系歪楼到讨论沈夜过往情史、影视收视,粉黑战得乐此不疲,完全忘记了开贴的初衷。
  沈夜内心很满意。在这种关键时刻,他十分有闲情雅致地到阳台上看那一盆芍药。芍药已经结了花骨朵儿,绿叶上沾染的露水像人眼睫毛上的泪珠,晶莹剔透,楚楚动人。
  这花……不久就要开了吧。
  他想了想,精选角度,对着这株芍药连拍数张照片,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,嘴角告诉给眼睛,眼里也带了些笑意。
  他打开微博,发布图片,配上一行简短的字:“等花开。”
  等花开。
  等人来。
  花月不常在,归人心似海。
  
  沈夜老早便注册了微博,只是长期沉默寡言,不发一语。
  这是公司为他量身打造的形象:要高贵冷艳,注意保持神秘感。
  倒也非常符合粉丝们对他的脑补。越是窥不破,越想知道更多,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形成燎原之势,沸沸扬扬地讨论开来。
  沈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  不一会儿,提示音争先恐后的响起来,沈夜也不点开,默默地退出登录,娴熟地打上一排字符。
  谢衣竟然没有更改微博密码。
  他的微博没有认证,没有粉丝,也没多少评论,微博寥寥无几,页面清清净净。沈夜倒觉得这样比较放松,没有那么多顾忌。
  他搜索到自己的名字,扁扁的“关注”按钮像一个笑脸,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枝。
  反正初七什么都不记得。爱的恨的好的坏的,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。
  反正被发现了也绝对不要承认。
  
  初七好不容易拍完今天的戏份,时间已经过了八点。他刚走出摄影棚,便看到沈夜站在车前等着他。
  小陈捧着几瓶矿泉水一路奔出来,看到沈夜也是一愣——夜幕下,沈夜已经换了一身行头,戴上浅茶色的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像是从戏中走出来的业界精英。
  沈夜不仅将变装当作自己的拿手好戏,装路过也装得十分得心应手。
  “在家里找不到吃的,只好出来了。”沈夜一脸苦恼。
  小陈跑到他面前瞧了半天,半天合不拢嘴:“你是你是……”
  月黑风高,剧组的人都快散尽,偶尔暴露一下身份,也无伤大雅。沈夜正想姿态优雅地答应对方时,突然听到小陈话音一转,“你长得好像沈夜,是他的替身演员吗?”
  “噗——”初七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  沈夜觉得有点伤自尊。他这张脸明明是如假包换的百分百原装,居然总是被人当作假冒伪劣。
  还是在初七面前。
  到底还有没有所谓的巨星光环存在了!
  
  见沈夜面色不善,小陈立刻察言观色地转了话题:“你是谢老师的朋友吧?我就不打扰你们了,我先回宾馆了,记得明天早上七点起来化妆啊……”
  初七看起来心情大好的样子,和颜悦色地跟他告了辞。转头看见沈夜一脸专注地望着他,歪着头道:“怎么了?”
  “其实之前都是骗你的。”
  “什么?”初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  “待会你就知道了。”
  沈夜发动汽车,径直开回了自己家中。摄影棚跟他家里距离不过二十分钟车程,就算明天早上赶去片场,也完全来得及。
 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  
  房门打开之后一片黑暗。沈夜故意站在门外,侧过身子,像古老的骑士一样,让初七先行。初七摸索着打开客厅里的灯,刹那间灯光铺满整个房间,璀璨得晃花人眼。
    在一片明亮之中,初七看到桌上摆满了碗碟。再走近一看,可口的蜜汁浇着烤翅,绿油油的葱花裹着豆腐,酥软的丸子像披着外衣的珍珠,色泽抢眼,令人食指大动。
  看不出来,沈夜颇有些厨师的天赋。
  “下午在家闲来无事,我便试着做了些。”沈夜说得漫不经心,将所有的制作过程统统省略不提,挑了一颗丸子,送到初七嘴边。
  初七听话地将食物吞了下去,一股食物温暖的感觉在腹腔内化开。他忍不住赞叹了一句:“要是你不做演员了,当个厨师也不错。”
  “我才不想当什么厨师……”沈夜迅速地移开目光,“要不是某个人做饭实在太难吃……”
  他沈夜这么大牌的厨师,哪里有人雇佣得起,委屈一下自己,专门为初七服务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。
  只要对方开心,他心甘情愿,且甘之如饴。
  
  
  “风琊?”初七反问道。
  沈夜脸色一僵。在这一刻,他发现初七越来越像谢衣了。不动声色地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御,又在漫不经心中给予他致命一击。
  沈夜连忙迅速地撇清自己:“过去我跟他是有些交情,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的。他早就傍上金主了,大家也就是普通朋友……”
  普通朋友,娱乐圈里最容易定义的关系。
  
  初七看他辩解得如此紧张,连忙认真地点点头,指着桌上的食物:“再不吃就要凉掉了。”
  沈夜见他并不在意的样子,心中稍定,舀了一勺番茄鸡蛋汤,轻轻地试了试温度,殷切地递到初七面前。
  初七眨眨眼睛,顺从地舔了舔勺子。
  一滴清汤顺着初七的嘴角划落到白皙的锁骨上,看得沈夜心神一荡。
  他俯下身,贴近初七的脸庞,将那点汤汁舔舐殆尽,又一点点向上,缠绕住初七的耳畔,声音低得像呢喃自语:“初七,我喜欢你……”
  在这一刻,沈夜突然发现,其实爱一个人哪有那么复杂,只是千方百计想让他开心,想跟他在一起而已。
  
  27.
  表完白之后的沈夜很紧张。
  在此之前他的心情也是一样。
  趁着初七还在拍戏时,他给许久没有见到踪影的瞳打了一个电话,想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,谁知瞳很绝情地告诉他,自己正在查一项牵连甚广的娱乐圈洗钱案子,没空和他谈星星谈月亮谈人生。
  沈夜悻悻地挂掉了电话。
  他打开电视,习惯性地看了看娱乐报道,头版头条都是自己和沧溟的暧昧消息。
  互联网时代,娱记们不仅嗅觉灵敏,手速也极快,沈夜都怀疑他们是不眠不休的机器人。
  仔细想了想,沈夜干脆利落地拔掉了电视插头。
  他精心设计,计算时间,无视网上的八卦绯闻,甚至还查了黄历,好不容易挑了这么个良辰吉日,绝对不能功亏一篑。
  此时,他就像初恋表白一般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等待命运的裁决。
  有些话只用说一遍,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也没必要强求。
  初七的动作明显一滞。
  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定格一般,时间流淌得极其缓慢。
  沈夜想起,从前他和谢衣之间,并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,也没有天荒地老的承诺,在一起得极其简单,分开得又相当自然。他甚至怀疑,他们以前并不相爱,只是机缘巧合碰到了一起。
  谢衣到底有没有骗他?
  他想了许久,都没有想到答案。
  初七安静了许久,反问道:“真的么?”
  沈夜内心一颤。表面仍旧云淡风轻,将初七的手机递给他,指尖恰好停留在微博的页面。首页静悄悄的,一个人都没有,只有沈夜莫名其妙的一句话,一朵花。
  “等花开。”
  情深已不再,惟等故人来。
  初七神色不太自然地笑了笑:“拍的很美。”
  他终于要装不下去了。
  沈夜想着。
  他等了那么久的答案,原来是这样的。
  沈夜凑近了初七,吻了吻他的侧脸,语气几近温柔:“还记得这株芍药吗?春天的时候它几乎快要枯死,你嘴上不说,但每天都会去悉心照料它。我一直以为你最喜欢的花是芍药,于是也和你一样,心心念念的等它开花,我总觉得,要是它开花了,你一定会非常开心。”
  说着,他话锋一转,“不过我现在才发现,你并不是特别喜欢这株花,只是不忍心让它死去。你爱惜这个世界的一切,会出于习惯去照顾它们而已。对吗,谢衣?”
  初七浑身一僵,半天才回过神来:“你说什么?”
  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记忆的?把人当傻子一样耍,很开心吗?”
  旁人看不出来,只有沈夜对谢衣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  “你在试探我?”谢衣脸上的表情一闪而过,沈夜没有来得及看清。
  不管是表白,还是芍药,对于失去记忆的初七都不会有意义。沈夜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,试探出了谢衣完美伪装下的一丝破绽。
  大家都在演戏,只是看谁的戏演得更好,更加棋高一着。
  “为什么?”沈夜步步紧逼,“你为什么要装作自己失忆了?”
  谢衣转头不看他:“暂时不能告诉你。”
  “少来这套。”沈夜的语气渐渐冷淡下来,“让我来猜猜,难道是为了博取别人的同情心?不对,好像除了我,没有其他人知道你失忆的事情,是为了报复我对你提分手?”
  沈夜一只手附上谢衣的下巴,强行将他的脸拧转过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谢衣,告诉我,你就那么喜欢把人玩弄于手掌心?看着我为你担心很好玩吗?看着我被蒙在鼓里很有成就感?还是很享受别人对你死心塌地的照顾?”
  他仔细地看着谢衣的表情,被揭穿之后的惊慌,失措,羞愧,全然没有。
  谢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现片刻,又迅速被更坚定的意志淹没殆尽。
  而沈夜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。
  他想等谢衣的断然否认,却等到了谢衣的全盘承认。
  “大概就是你说的那样吧。但我恢复了记忆的事,你不能告诉别人。虽然知道的人寥寥无几,不过我不想再惹出事非。”
  沈夜冷笑一声,没有答话。
  演员下场,戏已谢幕,早已没有了继续扮演的必要。
  曲终人散,空成愁暮。
  谢衣心里有些难受,声音也不由得放柔了一些:“谢谢你这么多天来……”话还没有说完,便感觉全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前一推,耳边传来对方毫无起伏的声音:“既然这样,咱们不如就把戏对到底吧。”
  
  28.
  人生,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扮演。
  只有对手,没有看客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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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.
    “阿夜呢?”
  沈父倚在靠枕上,目光如炬,不怒自威,完全不像是个生病的老人。华月垂手站在一旁,压低了声音:“听说是出国度假了。”
  “这话你也信?”沈父挑眼看她。
  华月表情未变:“他的电话打不通。”
  沈父愣了几秒,有些气结:“这小子!这小子……”结巴几次,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。
  沈夜一天天地长大,也在一天天地脱离他的控制。
  他有些害怕,害怕这终将到来的一天。
  沈父吸了口气,定了定神:“又跟谢衣在一起?”
  “谢衣目前正在国内拍戏,朱导的那部。”华月避重就轻,扯开话题,“《天命风流》之后,已经有好几家电影公司送来了剧本,电视剧那边不考虑,还有个选秀类型的节目,想找他当评委,另外,今年的奥斯曼电影节也邀请他参加……”
  档期排得满满当当,哪里容得了沈夜逍遥自在。
  沈父点点头,对于华月的能力,他充分信任,向来放权。
  “对了,上次被媒体爆出了照片,沧溟那边已经有些不满了……”华月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。
  沈父却不以为意:“放心吧,拿捏住分寸就行。这种无伤大雅的炒作,多少圈内人求之不得。”
  他看着华月,目光中饱含着深意:“如果我不在了,你一定要好好看住阿夜……”
  隐隐约约有了点托孤的味道。
  华月心中不忍,语气不由得沉了三分:“好。”
    若是放在古代,忠臣们能用各种方法向皇帝表真心,慷慨赴死,易子而食。而到了如今,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句叮嘱承诺。
  这担子太重,华月挑了许久,还将一直这么走下去。
  沈父盯着她瞧了许久,似乎从她眼里瞧到了一颗赤裸裸的真心。他将手搭在华月的肩头,烙下自己的分量,缓缓开口道:“我家老房子的床头柜的抽屉底下,放了些阿夜的老照片,你能帮我去取过来么?”
  华月顺从地点了点,告辞离去。
  
  沈家的老宅子早已荒芜,缩身于一片低矮的单元楼里。天空中缠绕着电线与晾晒衣服的竹竿,妇人在临街的厨房里张罗着晚餐,一阵油烟弥漫,将整条街熏得飘香四溢。
  这是许久没有见到的,家常的味道。
  华月顺着直道,走上布满灰尘的楼梯。楼梯里没有装感应灯,暮色四合,夕阳从通风口照进来,照上她的鞋尖,映出个半圆。
  她第一次见到沈夜便是在这里。
 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,久得让人忘却,也让人怀念。
  
  她又朝上爬了几层,最终停在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,摸索着找出了钥匙,开了门。
  灰尘和透着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华月没有耽搁,径直走向卧室。走到一半,她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:房间里的摆设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。
  她曾经对这间屋子这样熟悉,物件微弱的偏移,都难逃她的法眼。
  难道有人来过这里?
  想到这里,华月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。她利落地抽出抽屉,不出意外的空空如也。她探手向抽屉底下摸去,立刻摸到了一个鼓鼓胀胀的东西。
  那是一个被不干胶贴在抽屉底下的信封。
  华月小心翼翼地撕开不干胶,将那封信取了出来。

  信封的厚度不太像照片,不过华月也没有兴起窥探的念头。起身时,她不小心磕到了抽屉,那封信连同信封里的东西一同掉到了地上。
  信封里轻飘飘地滑出了一张泛黄的纸。
  华月正欲去拾的时候,猛然扫到了一个名字:华成军。
  她愣在原地,全身的血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。
  华成军,正是她的父亲。
  纸上记载的内容很简单,华成军向一个被称为沈先生的人借了一笔高利贷,期限三个月内还清,抵押的东西是家里不值钱的祖产和……华月。
  那时候,华月母亲不堪忍受无休无止的争吵,跟她父亲办理了离婚手续。华成军坚信,只要再有一笔钱,就能全局翻盘,赌回自己的人生。
  奇怪的是,沈先生不仅要他抵押了祖产,还让他抵上了华月。
  借高利贷时抵上活人的事情并不常见,多半也不会兑现,只是个威胁的方法罢了。华成军并没有多想,干净利落地答应了。
  他下的注很大,也输得很惨。
  华月在一瞬间明白了,那时候,沈夜父亲的出现并不是巧合。何止不是巧合,简直是精心设计的圈套。
  比起威胁,恩情才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暗器。
  沈父真是好手段,不动声色地将华月绕进了这个圈,还心甘情愿为他卖命。
  
  为什么、为什么要让她回来拿这个?!是故意还是巧合?!华月拼命回想沈父当时的表情,却怎么也记不清。
  她逐渐冷静下来,掏出打火机将信烧掉,烧成一片灰烬,然后假装焦急地跟沈父打了个电话:“我到了这儿,不过房间里好像有人来过,家具的位置不太对劲……对对,抽屉下面什么都没有,可能是被别人拿走了……”
  她用十年,终于一点点地偿还完了父亲的债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这里是翻页的段子------------------

      谢衣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士,因为体质容易吸引妖怪,于是师父将寺里唯一的法器传给了他。他出师之后路过一个村庄,便留下来歇歇脚。半夜他师兄赶到,告诉他这村子里潜藏了一个修为极深的妖怪,叫沈夜,必须做法捉妖,为民除害。谢衣不敢大意,连夜照着师兄给的符咒点朱砂,烧黄纸。谁知火一点着,就被风吹灭,连试几次,无一成功。

  正在这时,一个声音幽幽地从他身后传来:“你烧的咒符有问题。”

  谢衣不理,继续烧。

  那声音又道:“你师兄嫉恨你,所以故意误导你,想趁你精神恍惚时,夺走法器。”

  谢衣一惊,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我从寺里开始,便跟了你一路,只想问你一句话。”沈夜郑重地现出原形,“你身上是什么这么香?”  

 


ps,我想象中的两篇小黄文都变成了这样,心塞

龟速更新中TA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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